汉枚乘作。本文假设楚太子患病,吴客往问,用七种不同类型的事启发楚太子,故名《七发》。文中开头一段作为序曲,叙述此文写作的缘起,下面依次陈说音乐、美食、车马、游观之乐,但都引不起太子的兴趣;再说以田猎、观涛,太子略有起色;最后吴客说到要向太子推荐有道之士“论天下之精微,理万物之是非。”太子听了据几而起,出了一身大汗,霍然病愈。本文的格式明显是从《楚辞》中的《招魂》、《大招》演化而来,但淡化了咏叹抒情的成分,加强了“铺叙的功能”。全文规模宏大,前后脉络贯串,对所写事物,无不极力摹状,穷形尽象,文中“观涛”一段,是最为后人所称道的,其文曰:“其始起也,洪淋淋焉,若白鹭之下翔;其少进也,浩浩澧澧,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。其波涌而云乱,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。其旁作而奔起也,飘飘焉如轻车之勒兵。六驾蛟龙,附从太白。……”这段文字对涛的形状,远近、气势的描写层次分明,语汇丰富,比喻贴切而新鲜,可谓酣畅淋漓,惊心动魄。《七发》是从骚体赋演化出来的一种新的表达形式,它为汉代大赋的兴起开辟了道路,司马相如、扬雄、班固的辞赋,都受到枚乘的影响;《七发》以后,还产生了沿袭这种形式的“七”体,如傅毅《七激》、张衡《七辩》、王粲《七释》、徐干《七喻》、陆机《七微》等不胜枚举。
古典戏曲目录集。清人笠阁渔翁著。作者姓名及生平不详。这一戏曲目录,共记载了明、清传奇179种,每种下注有作者姓氏,并分为9个等次。而其所列曲目,往往有其他的戏曲目录所不载的,因此该目在曲目考证上有相当的价值。作者对所列戏曲目录所作的品次(即将其分为9等),是一家之见,而又未加评述,故价值不大。其总评对戏曲价值的认识,对南北曲的差异分析,对演唱的论述,对创作方法的阐释,虽然承袭了前人之论,但也有个人的发挥,如其中说:“况事本陋,而思路一新,曲白俱随生色;曲本凡,而人境一妙,臭腐且化神奇。”这些对戏曲实践还是有一定指导意义的,因为作者也本是曲家,所论自含有其个人实践的经验在内。《笠阁批评旧戏目》附见于清乾隆间笠阁渔翁《笺注牡丹亭》刻本,曾收入《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》第7集。
清词别集。纳兰性德撰。康熙十六年(1677),与纳兰性德胸襟相似、志趣相投的爱妻卢氏的去世,给纳兰短暂的一生增添了悲剧色彩。此后悼亡之吟不绝。由“侧帽风前花满路”到“如鱼饮水,冷暖自知”(见《五灯会元》;集名《饮水词》取此语义),反映了纳兰心情和词风的变化。《饮水词》哀感顽艳,得南唐二主之遗,风格清新婉丽,抒情真挚,描写生动自然,不事雕琢,惟情调过于感伤。纳兰性德,以南唐词风著称,论词尊李煜,曾云:“花间之词如古玉器,贵重而不适用;宋词适用而少贵重。李后主兼而有之。”(《填词》)词作有《饮水词》,多写离别相思和个人闲愁。《长相思》由眼前景写思乡情,被王国维誉为“以自然之眼观物,以自然之舌言情”(《人间词话》)。陈维崧也盛赞《饮水词》“哀感顽艳,得南唐二主之遗”(《词评》)。理论的追随和实践的酷似,使他有清代李后主之称。
组诗。三国魏阮籍作。今存四言十三首,五言八十二首。后者尤著名。阮籍生当魏晋易代之际,司马氏当政,谋夺曹魏帝位,统治阶级内部斗争剧烈,屠杀惨酷。阮籍对此深为不满,又常虑祸患及身,因作此诗以自抒胸怀。诗中表达了自己忧时愤世、徬徨苦闷的心情,以及求仙避世的思想;对当时社会上层的虚伪丑恶,则颇多讥刺。但迫于环境,不敢明白倾吐,故诗中文字隐晦曲折,并多用象征手法,形成独特风格。对后世咏怀、感遇一类的五言组诗颇有影响。
辞赋名篇。西汉司马相如作。一说出于后人伪托。《古文苑》、《艺文类聚》见载。葛洪《西京杂记》:“司马长卿素有消渴疾,及还成都,悦文君之色,遂发痼疾,乃作《美人赋》,欲以自刺而终不能改。”文章述己游于梁王,梁王悦之,邹阳因相如“美丽闲都”而谮之。相如于是答梁王,己不好色,并与孔(丘)墨(翟)之远避女色不同。遂举二例证之。其一说,东邻有一美女,恒“登垣而望臣,三年于兹矣,臣弃而不许。”其二说,自己暮宿上宫时,“有女独处,婉然在床”,为已设旨酒,进鸣琴,歌“有美人兮来何迟……”而“臣乃脉定于内,心正于怀,信誓旦旦,秉志不回,翻然高举,与彼长辞。”此文虽含讽谕,但多佚荡情思,与宋玉《登徒子好色赋》同旨。全文以丰富的想象和铺陈手法描绘女性的神情举止、体貌服饰,极为生动细致,其故事情节引人入胜,且巧妙运用对话与氛围描写,又善以对比来渲染主题,具有明显的艺术效果。张溥曰:“《美人赋》风诗之尤,上掩宋玉。盖长卿风流放诞,深于论色,即其所自叙传……得之于内,不可以传。”(《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》)此赋为后世作品中女性的描写提供了成功的借鉴。
辞赋名篇。东晋孙绰作。《文选》、《艺文类聚》见载。天台山在今浙江东部天台县境。赋序是一篇精美散文诗,总体概括了天台山“峻极之状,嘉祥之美,穷山海之瑰富,尽人神之壮丽”的自然美的特征,分析了不见记载的原因:冥奥幽迥,罕登莫祀。交待了“奋藻以散怀”的写作动机。赋文以纪游的方式,夹叙夹议。先从外观,写天台山的高大、奇美,侧面构象,以虚出实,“荫牛宿以曜峰,托灵越以正基。结根弥于华岳,直指高于九疑。”尤其是写南门二奇“赤城霞起以建标,瀑布飞流以界道”两句,名传千古。接着写身在山中一路观赏,披荒榛,陟峭崖,济楢溪,落五界,跨悬磴,临幽深,践滑石,搏翠屏,揽樛木,援葛藟,九折,至仙都。 以足迹为线索,既写出景点繁多,观览不及;又突出奇趣无穷,美不胜收。最后写游山的感受,进入无人之境,方可领悟到“泯色空以合迹,忽即有而得玄”的佛道之理,方可感受到“浑万象以冥观,兀同体于自然”的人生妙趣。本赋以游览的感受悟理为创作主题,激情横溢,玄理层生,情、景、理交融在一起,探幽之情支配着冒险攀登,奇美之景将游兴升华到“出有入无”的精神至境。这篇成功的作品,最使作者自鸣得意,示其友人范启云:“卿试掷地,当作金石声也。”(《晋书·孙绰传》)近人刘师培评此赋曰:“词旨清新,于晋赋最为特出。”(《中国中古文学史》)
七言古诗。近代王国维作。此诗作于清亡以后,王氏旅居日本初期。诗篇反映了自慈禧太后擅权至清亡五十余年的重大历史事件、清统治集团内部的斗争和他们荒淫糜烂的生活。颐和园为慈禧太后所建,亦象征慈禧太后时代的政治。故《颐和园词》既是晚清的政治史,亦是慈禧的评传。此诗往复幽咽,一唱三叹,如诉如泣,痛悼清朝之亡,又以大量事实,讥评慈禧太后之失。深沉悲痛的诗人之情,与冷静审视的史家之识,二者在诗中得到完美结合。陈寅恪《王观堂先生挽词》尝以元稹《连昌宫词》相比,云:“曾赋《连昌》旧苑时,兴亡哀怨动人思。岂知长庆才人语,竟作灵均息壤词。”
清汪中撰。乾隆三十五年(1770)十二月十九日,江苏仪征县盐船突发大火,130多只船葬于火海,千余人焚为灰骨。汪中此文,即为凭吊这次火灾中的罹难者而作。作者怀着对遇难者深厚的同情之心,以凄丽哀痛之笔,生动而详尽地描绘了盐船失火的惨状。文中叙火势之威烈,铺排渲染,使人惊心动魄;记船民火中相救求生,细致曲折,使人悲切欲涕。文末又加一段关于死的议论,语出肺腑,凄恻呜咽,悲怨之气袅袅不绝。通篇文章呈现出一种凄壮之美,虽用骈体文写造,而毫无矫揉造作之态。
辞赋名篇。北朝齐颜之推作。《北齐书》见载。颜之推在“予一生而三化”句下注云:“在扬都,值侯景杀简文而篡位;于江陵,逢孝元覆灭,至此(按指北周灭北齐)而三为亡国之人。”知此赋当作于577年北齐灭亡之时。这是一篇自传性的长篇大赋,历叙自己仕梁、入齐及屈身事周的身世。文章首先揭举“内诸夏而外夷狄”的民族大义,叙述东晋以来中原沦亡,颜氏家族亦随之南渡的过程。并称美祖先“传清白”、“守法度”的节操。次叙身值侯景之乱,建康被攻陷,在萧氏兄弟争权夺利的争斗中,萧绎称帝于江陵,而自己出仕于梁元帝。次叙西魏破江陵,自己亦被俘北去,遂投奔北齐的经过。次叙出仕北齐,又值北齐灭亡的史实。末以悲叹自己一生穷愁作结。赋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线索,叙述了作者由梁入北齐又入北周的经历,记述了他亲目所见的侯景篡弑、梁元帝与北齐后主覆亡的历史事变,反映了当时政治现实的风云变幻。所记史实虽不及庾信《哀江南赋》之丰富,但同样具有史诗的价值。更为可贵的是,赋作一开始就揭举民族大义,不纯从个人恩怨出发来观察历史事变,立足点也更高。此赋艺术上虽材料组织得不够集中,结构也略嫌平直松散,但疏朗的文辞,遒劲的骨气,亦自成一种风格。《北齐书》本传称其“文致清远”,不为过誉。